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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民公園相親角

上海人民公園相親角
從人民廣場地鐵站五號出口出來,有一個聞名已久的地方,父母、中介、甚或本人,拿着一張張廣告,不是為了找工作,而是為了找伴侶。正因為是自己或親人的事,所以寫得言簡意駭得多,更赤裸直接;也因為是自己或親人的事,廣告上絕大部分照片欠缺,於是造就了一個其人不明,欲望卻異常突出的異境。即使我昨天去的時候,陽光普照。
星期六日人最多,但從廣告上看,似乎是一星期七日都有人在。


在這也許是獨步中國的地方,相親廣告有兩種:第一種是在上圖看到設於廣告棚內的,以中介為主,另一種則是在公園走道旁的,以私人廣告為主。
看這些私人廣告,你會發現最後總會附上家長或本人在附近的一句,所以當你評頭品足的時候,他們已經早一步,在某個隱蔽的角落監示着你的一舉一動。


不論怎麼樣的文案,怎麼樣的形容詞,男人有樓有錢的事實,始終是這裡最可圈可點的賣點。女人的話,當然是年輕美貌溫柔體貼,簡單得像在看《物種起源》。


在海外工作的人也是一個亮點,曾經看到一個廣告,說自己是香港的地產富豪。我很懷疑真正的地產富豪,會有時間來這擺低五十蚊,然後找一個可能根本以覬覦自己不知多少身家為唯一目的的人。

人與人的距離。


大人忙於找優質的精子卵子金子房子,以愛之名,達成一己之欲,可是大陸的孩子愈來愈野蠻無理,卻不見得怎麼優質。怪不得近日的新聞說,大陸有城市的離婚率,已經快達到40%了。


相親角倒不是沒有可愛之處,例如對男性而言。大陸明明是男多女少,這真的好奇怪。

商家促銷,登廣告送電話號碼,所以廣告上的電話有多真,也是一個非常大的疑問。十足一夜情。


所謂的新上海人,是指外地的移民,成功轉入上海戶口的。

遇上一個法國家庭,他們跟我聊起來,沒有準備的我,卻好像忽然領悟了的,說起為甚麼會有這樣的相親角:
「大陸人的生活壓力很大。物價飛漲,工資卻漲不了多少,而中國人還是比較會有擁有自己一套房子的觀念,在爭分奪秒的情況之下,早一點成婚就是早一點的資源交換,再說房子不買就又漲價了。於是,我們在廣告裡可以看到赤裸裸的心底欲望,即一段關係對他們來說其實是甚麼,但又因為中國人對這些一向羞於啟齒,更可能是怕被人認出了沒了面子,於是明明貼照片有助提升成功率,卻大都不貼。這就是上海的表裡不一。」



像我這種一看就不很像上海人又很像沒人要的男人,當然有不同的中介前來搭訕,尤其是跟法國人聊天說了一陣子英文之後。可是,因為現場的大都是中老年人(相親角有很多廣告,是父母着急孩子找不到好對象,於是把孩子的資料拿出來做買賣,即使孩子可能只是23、24歲),即使中介走過來,也只是輕輕問一問我,「你是要自己找女孩嗎……?」
看着他們手上的一本聯絡簿,嗯,那實在給我一點皮條客的感覺……

孩子出生不知是男是女,成長時不知會否學壞,長大了不知有沒有有錢有房的成功婚事。在大陸當父母,還是挺苦的,雖說滿足自己生BB的欲望時,心裡就只想着可愛得意肥肥白白乖乖孝順這些形象。

認真看廣告甚至會記下來的人,其實佔少數,因為所有廣告千篇一律,看久了會麻痺,甚至像在看墓誌銘。有一種格式在。

到老,窮得只剩下錢的時候,唯有奢求可以用那些大錢,換一點錢買不回來的東西。

在相親角是我在上海以來,最窒息的一次經驗。
明明是愛情,明明是關係,可是在這裡全變成了分類小廣告,人們的眼神監測,即使氣氛熱絡,有感悟的你還是會覺得瀰漫着某種沈重的空氣。如果是本人拿着自己的資料,與可能的人展開面對面的對話,那麼就只是努力在爭取自己想要的,表現出來的勇氣倒還會讓人欣賞。可是這裡,一個個代理人,一個個看完都不知其虛實的用文字堆砌而成的模糊人的形象,究竟你將要找誰跟你睡跟你過一生都不明白,而這應該是最親密的愛……
這真是我看過最寂寞的城市之一。





其實,相親角本來的動機,應該還是不錯的,只是人的舉措,決定了這裡的風貌。

當你不再有吸引力了,那麼,就只能被遺忘在背後的角落。

愛來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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