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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西子湖畔的“知识分子”——回忆C君

发信人: zhlei (异乡人), 板面: Reading
标 题: 西子湖畔的“知识分子”——回忆C君

发信站: 飘渺水云间 (Sat Oct 20 00:14:15 2007), 转信

              一

  十月初,窗外狂风暴雨,电话中的J很平静地讲着她在新加坡的日子。每天都有上不
完的课,写不完的paper,看不完的书。"你还是那么优秀,"我对她说。"也许吧,优秀
已成为我的一种习惯了。"她像是在说别人一样的说着自己。大雨像是忧郁编成的一张密
网,罩着这些苟延残喘的行人,谁也无法逃脱。"你和C现在还是每天一个电话么?""是
的,这是必须。""两年的学业完成后,你还回来?""暂时不,我想先在新加坡工作一段
时间。"我心里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把下面的话问出来。这本身也不必问。

  "你应该继续读博吧?"

  "明年考,不知能不能考上。"我说。

  "你还是别老想着瞎折腾了,一路读到博士毕业,进个高校当老师,待遇还是不错的
。"她劝别人的语气一直都是这么温柔。

  "年纪轻轻,我不想烂在书堆里,象一堆臭肉。"

  那边像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突然"砰"的一声,原来是狂风把门给摔上了。

  "当然,我知道妥协。"

  这话是地地道道的C的语言方式。这次居然不由自主地从我嘴中出现,真是一种快感
。这证明我压根用不着去"回忆"C,因为他一直就没离开过。

  我已记不清与C的第一次见面。仿佛是在徐岱先生的一次课堂讨论上,C给我留下了
很深的印象。浓眉,大眼,面部棱角分明的C在我眼中是一个冷峻的美男子。他只是默默
地在一旁听课,从来不发言。然而每次上徐先生的课,C必定在第一排占一个座位。C会
突然哈哈傻笑,尽管我们认为有些话并不可笑。我与C几乎没有任何沟通。在徐先生那学
期的最后一堂课上,徐希望我们能主动到讲台上发表一些感受。那次C迈着粗大的步子上
去了,他讲到:

  "我认为我们的教育一直是虚伪的。学校中对成绩的重视,必然产生歧视,由歧视进
而产生自我压抑。自我压抑的结果是什么?远离真善美,接近功

  "你还是别老想着瞎折腾了,一路读到博士毕业,进个高校当老师,待遇还是不错的
。"她劝别人的语气一直都是这么温柔。

  "年纪轻轻,我不想烂在书堆里,象一堆臭肉。"

  那边像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突然"砰"的一声,原来是狂风把门给摔上了。

  "当然,我知道妥协。"

  这话是地地道道的C的语言方式。这次居然不由自主地从我嘴中出现,真是一种快感
。这证明我压根用不着去"回忆"C,因为他一直就没离开过。

  我已记不清与C的第一次见面。仿佛是在徐岱先生的一次课堂讨论上,C给我留下了
很深的印象。浓眉,大眼,面部棱角分明的C在我眼中是一个冷峻的美男子。他只是默默
地在一旁听课,从来不发言。然而每次上徐先生的课,C必定在第一排占一个座位。C会
突然哈哈傻笑,尽管我们认为有些话并不可笑。我与C几乎没有任何沟通。在徐先生那学
期的最后一堂课上,徐希望我们能主动到讲台上发表一些感受。那次C迈着粗大的步子上
去了,他讲到:

  "我认为我们的教育一直是虚伪的。学校中对成绩的重视,必然产生歧视,由歧视进
而产生自我压抑。自我压抑的结果是什么?远离真善美,接近功利主义。然而我们的教
育并不注重健全人格的培养。成绩能代表得了一种健全的价值评判吗?我也想杀人,我
也想强奸,但是我们不会把它说出来而已。有分量的德性必须以承认人的欲望为前提。
人的内心具有多种可能性,然而我们的狗屁教育一直在用一种外在的虚伪的单一性去扼
杀心灵的丰富性。作为从高考中闯出来的人,我相信大家一定会有同感吧!"

  此后,C君就获得了一个"强奸男"的绰号。

  临近考试,我去C的寝室和他聊天,看见他不怎么看书。"你高数复习的怎么样了?
""不好,我从小对数学就不感兴趣。甚至痛恨。我指望能及格就行。"

  那个时候,竺可桢学院的学生们多数过着紧张而未必充实的生活。每天熄灯后,在
走廊应急灯下复习到半夜两点的学生比比皆是。C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反正他的
一切成绩都是"能及格就行"。即便是徐岱先生的考试,很多人也要把《小说形态学》划
得密密麻麻,象念经一般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背。我和C象观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观看这
些功利教育的牺牲品。

  "根本用不着。"C鄙夷地看着他们。

  "一群傻逼。"我把他的话接下来。

  我们相视而笑,却又沉默无语。

  那一次的期末考试,我高数70,他是60;然而我们文艺美学的成绩都超过了90分。


  我和他就这样渐渐接近了。

                二

  大二的竺院,每个人的生活除了紧张,就是空虚。拼命选课,拼命背书,拼命在学
生会里混,拼命赢得各种奖学金、各种出国机会以及各个主管行政的老师的好感。然而
还是有几个人不满足于这样的生活,包括C,包括我,包括几个"各怀鬼胎"的朋友。H是
一个开朗热情的女孩,有一天她说,要不然我们定期搞一个思想交流会吧!大家坐在一
起随便谈谈。"好啊!"那时的我们有的是年少无知,有的则可能是另有图谋,有的则碍
不过情面,总之第一次聚会还真到了不少人。在一间破教室里,我们开始了那一次活动
。那次的话题好像就是"知识分子",可大家都没读过几本书,彼此间的知识差距也很大
,开始的讨论便处于一种无法控制的游离状态。再加上第一次讨论的毫无准备,我们便
七嘴八舌的谈起了各种"小道消息",一会扯到中国的政治现状,一会扯到法×功的真实
情形,一会又扯到中国思想界的一些有影响者的名字,总之七零八碎,真假混杂,大家
仿佛是在一片黑夜中摸索前方障碍物的形状,每个人对这形状的认识又都不同,根本形
成不了一个统一的观念,然而一股莫名的力却在推着我们一直往前走而不管你到底搞没
搞清这个障碍物究竟是什么。那一次结束时的确已是深夜,我们骑着车穿行在紫金港荒
凉的道路上。旁边是青蛙的聒噪。除了惨白的路灯,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有人突然提
议:

  "我们唱首歌罢!"

  我和他就这样渐渐接近了。

                二
……听吧满耳是大众的嗟伤……看吧一年年国土的沦丧……"

  "同学们同学们,快拿出力量!担负起天下的兴亡!巨浪……巨浪……不断的增长…
…"

  歌声此起彼落,最终汇成一股悠扬的合声,为我们伴奏的是脚下自行车广啷啷的摩
擦声与周围的蛙叫声。那一夜紫金港静的很,我们像是一群荒野中的耗子,整齐地游游
荡荡,殊不知背后有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终将把我们驱散。

  后来,h为我们的小组请来了一些学院辩论队的高手。知识分子若沦为以口头论辨为
生,实在是对"知识分子"的玷污。我不知他们何以有如此强烈的精力如此高超的论辨技
巧,把整个小组搞成了一个他们作秀的舞台而不是大家发表见解交流感受的平台。然后
是几个领袖的权力欲突涨,有的要把这个小组弄到学校注册升级为社团并以此作为他们
评奖评优的资本,有的要在小组内进行"改革"设立梯队领导以实践管理学上"第五项修炼
"的理念,等等等等。再加上小组活动的愈加杂乱,大家对小组未来的争吵愈加激烈愈加
无意义,我对它逐渐失去了兴趣。有一天我和C谈及此事,C说:

  "既然无兴趣,不妨退出来。"

  我说我不好意思说。

  "那咱俩一块去说。"
……听吧满耳是大众的嗟伤……看吧一年年国土的沦丧……"

  "同学们同学们,快拿出力量!担负起天下的兴亡!巨浪……巨浪……不断的增长…
…"

  歌声此起彼落,最终汇成一股悠扬的合声,为我们伴奏的是脚下自行车广啷啷的摩
擦声与周围的蛙叫声。那一夜紫金港静的很,我们像是一群荒野中的耗子,整齐地游游
荡荡,殊不知背后有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终将把我们驱散。

  后来,h为我们的小组请来了一些学院辩论队的高手。知识分子若沦为以口头论辨为
生,实在是对"知识分子"的玷污。我不知他们何以有如此强烈的精力如此高超的论辨技
巧,把整个小组搞成了一个他们作秀的舞台而不是大家发表见解交流感受的平台。然后
是几个领袖的权力欲突涨,有的要把这个小组弄到学校注册升级为社团并以此作为他们
评奖评优的资本,有的要在小组内进行"改革"设立梯队领导以实践管理学上"第五项修炼
"的理念,等等等等。再加上小组活动的愈加杂乱,大家对小组未来的争吵愈加激烈愈加
无意义,我对它逐渐失去了兴趣。有一天我和C谈及此事,C说:

  "既然无兴趣,不妨退出来。"

  我说我不好意思说。

  "那咱俩一块去说。"

  我躲在他身后,去见h。平日沉默的C很平静又很郑重的向h说:

  "以前我们觉得这个小组能激发起大家交流思想的兴趣。但没有一定的知识基础,片
面的感受我觉得很难交流,另外现在小组的氛围我们也感觉不舒服了,所以……所以…
…所以……"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H脸红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那……好吧,反正以后的活动有空还是来听听罢。
"

  "我现在终于体验到熵递增定律了。"出来以后C跟我说。

                三

  如果我们八个人骑着单车游荡在马路上,一个女孩顾自在前面骑,把大家甩得远远
的,然后像是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了朋友于是回头驻足等我们,那么她一定是J;如果
我们七个都在上课,一个穿着一身粉红色羽绒服的女孩一阵风般闯入课堂然后优雅地坐
在我或C旁边然后优雅地将一条腿轻搭在另一条腿上,那么她一定是J;如果时间永远停
留在大一的孤独的日子里,让我在一群近乎白痴的英语口语练习者中发现一位永远会成
为这个群体的中心人物的女孩,那么她一定是J。雅礼中学的高材生,国际刑事法院模拟
法庭竞赛的主力选手,高贵、聪明而美丽,J是我大学时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夏立安先生与季涛先生的法理学令我印象深刻。那学期的课程神仙般快活,他们都
是很风趣的老师,讲起课来海阔天空,经常的情况是第一节下课铃一响,他们便走下讲
台,坐到第一排的桌子上,然后我们八个围站一圈,胡吹乱侃,后来的两节课就这样打
发了。那时我和C都醉心于宪政研究。费善诚先生的宪法学课程的作业,是每两个人合作
写一篇论文。那时每堂课J都坐在我身边,日子过得飞快。

  有一天,J突然递给我一张纸条:

  "一直想和你一起做这篇课业论文。我们一齐努力把它做成最好的,怎样?"

  结果那篇论文成了我写过的最有激情的一篇文章。我把初稿交给她,她一个字也没
改。

  那时我经常跟她聊起如何提高英语听力水平,她向我推荐step by step,我说我手
头没有,她说可以寄给我,并索要了我家的地址。我以为她说着玩玩,谁知暑假里我居
然收到了一大箱step by step的书和磁带。她还发给我她自己学习英语的很多经验。我
很感动。

  她一直默默地喜欢C,C也一直默默地喜欢她。

  沈语冰先生穿着一件深黄色的风衣,沉醉于艺术大师的杰作中不能自拔,与他一同
沉醉的还有我和C。那时的空气中到处都是虚无的芬芳。乔托、波提切利、达芬奇、米开
  有一天晚上,我们突然打了个赌,他说他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要把我的被掀掉,让我
赤身裸体,我说你不可能。于是我们打赌谁输了谁请客。第二天早上,他果真光着身子
上了我的床,我早有防备,没能让他得手。他于是软了下来,说到时间了,你松手吧,
没想到我刚一松手,他便把整床被子拉下床,我一看时钟,差一分六点半。他得意的爬
上我的床铺,我们两个赤身裸体,并排趴着,他扭过头,冲着我诡秘地笑了。黎明的阳
光照进乱糟糟的寝室,照在我们暖烘烘的屁股上,勃起的老二被压得传来阵阵快感。他
突然向我讲起他的童年往事:

  "我家其实是一个非常保守的家庭。我奶奶是老劳模,我爷爷也是老革命,我们一家
没有不是党员的。每次他们逼我入党,我都会保持沉默,有几次甚至要吵起来,可我克
制住了。有一次我把你的行为跟我奶奶说了,你猜我奶奶说啥?说你是问-题-青-年
!"

  "问-题-青-年!"我和C一齐哈哈大笑。

  "我七岁那年入小学一年级。入学之前,班主任照例要与每个小朋友谈话,那次他们
问每个小孩的问题都包括'最近令你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其他小孩的回答无非是父母
或幼儿园发生的事情,我当时的回答,即便现在想想都很令我吃惊--最近爆发的大游行
。八九年的游行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老老小小都很兴奋,大队伍把交通堵了个水
泄不通,其中包括我爸。大家为什么这么亢奋?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疑惑一
直悬挂在我心中,痕迹至今未消。"

  我看着他身上每一块慵懒的肌肉和那双迷离的眼神,我突然有一种想要紧紧抱住他
的冲动。

  "小学时,班级养了几盆花放在窗台上、有一次我和别人闹,把一盆花打碎了,结果
被老师狠狠地骂了一顿,并对着全班说今后谁也不准碰那几盆花。然而后来有一个老师
看中了那花,趁着下课,偷偷拿走了几盆。我发现后,第一个告诉了班主任,然后等着
他的夸奖,没想到又是一顿骂。'以后要是他再拿,就装作没看见知道不?'我第一次明
白这个世界的正义原来是双重标准的。或许是这件事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最初的刺痛
感。"

  一架飞机呼啸而过。楼下的列车正开往曲苑风荷。

  "有一段时间,我很孤僻。那时我总觉得自己无法与其他小孩打成一片,在母亲的通
勤车上,当我看到其他小孩能和司机互相取闹而我却不能加入,一股苦涩就涌上我心头
。你相信性格能改变吗?我相信性格可以改变一些,但前提必须是环境的改变。如果周
围的人财咚昴悄耆胄⊙б荒昙丁H胙е埃嘀魅握绽朊扛鲂∨笥烟富埃谴嗡?
问每个小孩的问题都包括'最近令你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其他小孩的回答无非是父母
或幼儿园发生的事情,我当时的回答,即便现在想想都很令我吃惊--最近爆发的大游行
。八九年的游行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老老小小都很兴奋,大队伍把交通堵了个水
泄不通,其中包括我爸。大家为什么这么亢奋?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疑惑一
直悬挂在我心中,痕迹至今未消。"

  我看着他身上每一块慵懒的肌肉和那双迷离的眼神,我突然有一种想要紧紧抱住他
的冲动。

  "小学时,班级养了几盆花放在窗台上、有一次我和别人闹,把一盆花打碎了,结果
被老师狠狠地骂了一顿,并对着全班说今后谁也不准碰那几盆花。然而后来有一个老师
看中了那花,趁着下课,偷偷拿走了几盆。我发现后,第一个告诉了班主任,然后等着
他的夸奖,没想到又是一顿骂。'以后要是他再拿,就装作没看见知道不?'我第一次明
白这个世界的正义原来是双重标准的。或许是这件事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最初的刺痛
感。"

  一架飞机呼啸而过。楼下的列车正开往曲苑风荷。

  "有一段时间,我很孤僻。那时我总觉得自己无法与其他小孩打成一片,在母亲的通
勤车上,当我看到其他小孩能和司机互相取闹而我却不能加入,一股苦涩就涌上我心头
。你相信性格能改变吗?我相信性格可以改变一些,但前提必须是环境的改变。如果周
围的人不变,你只能在自己的性格中承受煎熬之苦。反正在我转学之后,我孤僻的性格
好了很多。你别笑话,初中时我最崇拜的偶像是毛泽东。我甚至心中谋划着哪一天哪一
次机会若把握住,我也可以起事。这种崇拜一直持续到高中我读了若干关于毛的异见书
籍之后。"

  我说该起床了。我们"扑棱"一下从床上跃起,撒尿,拉屎,洗漱,逃课。我们每人
桌前堆着一大摞从图书馆借来的政治哲学,从柏拉图一直到德沃金,我们丧心病狂地吃
书。有一天,他很反感地跟我说不要老用"自由主义"这个词,我当时牛逼哄哄的说:

  "我信仰自由主义!"

  然后他笑了,学着我的大舌头拿我开涮。我也笑着骂他操**个逼。

  每天晚上C都要做五十个俯卧撑,然后趴在床上看书。我们的床相对着,我们每人只
穿一条短裤,人手一本书摊在枕头上。看着看着,他突然扭头,冲我眨眼睛,然后喊我
一声"傻逼",然后便是我们相互间的笑与骂。那时我正在啃塔尔科夫斯基的电影。有一
天我对他说:"你不觉得我们每个人活得都很自私吗?这个时代,有谁能够真正地为他人
着想?人们编织着梦一般惬意的生活,很自恋的称之为小资,然而哪个小资配得上这人
间的痛苦?每个人都在筑巢以逃避苦难,然而没有了苦难,一切建构、一切文字和艺术
形式又都有什么意义?这世间究竟有几样东西能真正经得住一滴血的重量?"

  "操他妈的这个社会,"他的眼光变得很深,"这个时代除了爱情,又有什么能真正点
燃人的精神激情的东西吗?激情止于爱情,爱情止于性,操他妈的这个社会。不过你想
如何承担起这份苦难?"

  "隐居,心里默默地承担起所有的痛苦,为人类认真的考虑一切。我景仰这种生活。
"

  "你愿意这样去做吗?"

  我无言以对。

  那时C与J在恋爱,而且爱的很苦。

  国际私法的考试,我将事先已知答案的选择题做好后,大题一字未写便第一个缴卷
了。老师在后面直喊我的名字,我头也不回的走了。居然及格了。真是好老师。

  我们逃掉了一个学期的公司法,去听刘翔先生的现代诗歌欣赏。从波德莱尔一直到
耶胡达·阿米亥,刘先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无限虚无的妙门。上课时的诵读已不够
过瘾,我们每天在寝室里疯狂的一首接一首朗诵。"雨的榕树一把抓住城市",他坐在椅
子上,用那只粗壮的手在空气中猛地抓住什么东西般狠狠攥紧,嘴里传来一声雷鸣,"写
得多好啊!暴雨不就是这样吗!"

  或者躺在床上,手中拿一本泰戈尔的诗集,一首首读过:"我和村里的青年人一样年
轻,老年人一样年老。"

  或者站在阳台上,面对看不到星星的夜空,翻开聂鲁达的情诗:"我们甚至遗忘了暮
色/没有人看见我们今晚手牵手/而蓝色的夜落在地上。"

  或者在一间没有开日光灯的屋中,我在昏暗的台灯下一首首抄写阿赫玛托娃的诗,
他则兴奋不安地在我身旁踱来踱去:"没有发的言/我不再重复/种下一棵野蔷薇/纪念没
有实现的会晤。"

  或者在一个热气腾腾的电火锅前,发烧的我硬撑着吃了一堆羊肉,然后一把抄起一
本诗集,从头到尾大吼了一遍《马楚比楚山丘》,然后便是厕所里的呕吐与连续三日的
卧床。

  我们在刘翔先生家中看完了贝尔托鲁奇长达五个小时的《1900》,我们还看了塞尔
乔·莱昂内的老片《革命往事》--尽管这部电影剪辑很差,但它的题材与情节给我留下
了极深的印象。影片的结尾,那个承受了所有压力所有痛苦的革命英雄拉响炸药的那一
刻,我的心仿佛和那堆炸药一同爆炸了。

  日子当然少不了波普尔、伯林、哈耶克、德沃金、罗尔斯、密尔、柏克、卢梭……
诗歌、电影与政治哲学在情感深处的奇妙结合,共同构筑了我们坚固的自由主义信仰--
我可以很自信的说"信仰"!因为若是知识未能达致自由而是痛苦与激情,那么其中必有
信仰的因素,而我们一直在努力地做。

  我们在法律系混得很差,没有学术资源,没有奖学金,没有圈子,没有任何知心朋
友,除了彼此,除了我们四周的茫茫黑夜。

               五

  J依旧穿着那身粉红色的羽绒服,望着冬日阴沉的启真湖,静静说道:
有实现的会晤。"

  或者在一个热气腾腾的电火锅前,发烧的我硬撑着吃了一堆羊肉,然后一把抄起一
本诗集,从头到尾大吼了一遍《马楚比楚山丘》,然后便是厕所里的呕吐与连续三日的
卧床。

  我们在刘翔先生家中看完了贝尔托鲁奇长达五个小时的《1900》,我们还看了塞尔
乔·莱昂内的老片《革命往事》--尽管这部电影剪辑很差,但它的题材与情节给我留下
了极深的印象。影片的结尾,那个承受了所有压力所有痛苦的革命英雄拉响炸药的那一
刻,我的心仿佛和那堆炸药一同爆炸了。

  日子当然少不了波普尔、伯林、哈耶克、德沃金、罗尔斯、密尔、柏克、卢梭……
诗歌、电影与政治哲学在情感深处的奇妙结合,共同构筑了我们坚固的自由主义信仰--
我可以很自信的说"信仰"!因为若是知识未能达致自由而是痛苦与激情,那么其中必有
信仰的因素,而我们一直在努力地做。

  我们在法律系混得很差,没有学术资源,没有奖学金,没有圈子,没有任何知心朋
友,除了彼此,除了我们四周的茫茫黑夜。

               五

  J依旧穿着那身粉红色的羽绒服,望着冬日阴沉的启真湖,静静说道:
  然而C无法看不到J。

  "四年毕业走人,谁认识谁啊!"C嗔出这么句话。

  然而C忘不了J。

  所以C甘愿不断受着伤害。

  然后C决定不再想J,然而C忘不了J。

  J象一片云彩般不时出现在C的身旁。

  C爱J爱得很苦。

  初秋的一个夜晚,C从外面焕洹⒊笔奶炱媚愀芯跛欧路鹱苁敲辉诖坦堑睦渌?
中。尤其是没有雪!没有大雪的冬天怎能称之为冬天?!然而就在那个冬天,C和J相爱
了。C是一个沉默、专一而执着的人,而J则优越感很强,自信,洒脱,以己度人,而不
习惯于因人省己。况且感情的事不就是互相伤害么?总之,C憨憨的执着经常扑空,J的
飘逸与徘徊无时不在折磨着C。C爱J爱得很苦。

  C决定不再想J,去他妈的。

  说走就走。

  我们翻过灯光幽暗的宝石山,在西湖边坐下。人烟稀少,几对情侣影影绰绰的飘在
远处。

  "很小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身体的紧张。在我上幼儿园时,我就经常趁午睡的机会,
把手伸进女孩的被窝中,抚摸她的手和身体。我们玩得很开心。这种游戏让我最大限度
的缓解了身体的紧张。你第一次遗精是在什么时候?我很早,大概小学六年级吧。初中
的生活非常压抑,那时我第一次由普通班转到重点班,学

  J象一片云彩般不时出现在C的身旁。

  C爱J爱得很苦。

  初秋的一个夜晚,C从外面回来,神情恍惚,面容憔悴。我没理他,盯着电脑看电影
。C脱掉上衣,露出汗津津的上半身,用凉水冲了把脸。然后他走到我身后,盯着电脑看
了半天,突然对我说:

  "你不是想和我一同爬山么?现在去如何?"

  我摘下耳麦:"现在?"

要专'。我很感激他。一个好老师的一句不经意的话,有可能是你一生的转折点呢。不是
吗?"

  湖的那一边是灯火辉煌的夜杭州。然而那繁华与我们两个异乡人毫无关系。

  "她是个很敢说话的女生。他把我当作大哥哥对待。我抑制不拙3梦缢幕幔?
把手伸进女孩的被窝中,抚摸她的手和身体。我们玩得很开心。这种游戏让我最大限度
的缓解了身体的紧张。你第一次遗精是在什么时候?我很早,大概小学六年级吧。初中
的生活非常压抑,那时我第一次由普通班转到重点班,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有一次在老
师家里接受辅导,老师发下的数学卷子,我一道也不会做。但旁边的同学做得很快,我
当时又羞又紧张,突然就遗了一堆。你别笑。我至今痛恨数学,与那时的经历也有关系
。初中三年,我可没少打飞机。谁说童年的回忆很美好?我的童年和少年,总是重重压
抑。"

  黑蓝黑蓝的湖水汩汩流淌着,可我仿佛看到的是一条汹涌奔腾的大江,携着一股无
可名状的激愤与愁苦。

  "生活总得继续对吧。老天让我高中遇到了她。我被她的活泼开朗迷住了。我开始阅
读陈寅恪、梁漱溟、胡适,有一位历史老师我不能忘怀。他教给我们什么是真正的学术
,他让我们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知识分子。我读书很杂,从黄仁宇到韦伯,从勃朗特到
斯汤达,但收获并不大。有一次我拜访他家,我惊讶的看着他书房中一大柜一大柜的书
。'读书杂是好事,但若欲有速度较快的提高,我希望你还是系统的阅读某一方面的书,


  快到门口时,J突然对我说:

  "其实一个女孩子真的很不容易。正当打拼事业的年龄,父母又要催嫁了。不像你们
男孩,没有这么大的年龄压力啊。唉。"

  我第一次听见她的语气这样惆怅。我亦无言以对。感情的困境,也许就是生命最揪
心的无奈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C经常会伏案笔耕。他不时抬起头来,轻轻叹着气,或是在
屋中踱来踱去,想起什么又回头继续伏案。我忍不住问他在做什么,他的样子很窘,说


  "在我和她最亲密的那段日子,我曾向她许诺,要在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送给她二
十二首我自己写的情诗。现在这一天快到了,我也想把这团乱麻般的感情做个了结。我
要把我对她的所有甘甜苦涩的爱写进这二十二首诗中。另外,我也写给她一份我的自传
,我这二十多年的所有情感历程,我要毫无保留的奉献给她,就让这些诗和这份自传成
为我们感情的一个句号吧。"?我又不知道你们究竟关系怎样。"我发觉我所说的每一个
字都这么孤独。

  J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路紧紧的贴着我。C一个人远离大家,眉头微皱,形单影只。

  "写完了可以给我看看么?"

  "不可以。"

  J的二十岁生日那天,C把那本沉重的自传打印稿交给J,便走了。J的脸上闪过一丝
怅然,那一刻我真想一把拉住J的手,把她拥入怀里,安慰她,保护她。

  漫长的半年过去了,两人再也没有什么亲密接触。我们依旧每天啃政治哲学,看电
影,讨论,互相开涮。有一天我问他他的理想是什么,他说想写小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笔呢?"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动笔的。"

  "你会写些什么呢?"

  "写写你。"

  "你……想怎么写我?"

  "不告诉你,反正我一定要写写你。"

  我为我们的友谊感到无比骄傲。

  C的胃不好。有一次集体聚餐,他的胃病成了我们的话题。那天晚上聚餐归来,C发
了一整休的短信。后来我知道,J那晚拼命的给C发短信,拼命的劝C保重身体、保护肠胃
,不要熬夜,不要瞎折腾。

  第二天晚上,C突然接到短信,二话没说就出去了。回来时已是凌晨四点。

  第三天晚上同样如此,C是伴着鸟叫声进门的。我在床上听得一清二楚。这一晚我感
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跳令人激越的强烈的孤独。

  此后的事情毋须多言了。C和J在外面疯狂的做爱,我在寝室疯狂的看电影。期末考
试我的名次是倒数第四,他是倒数第十一,我依旧比他强。我很骄傲。

  我把那份自传的电子稿偷偷拷进了我的u盘。我从未告诉过他。

                 六

  毕业之前,我们在一间日租房里闹腾了一整天。晚上其余人都在大屋打牌,我、C和
J躲在一间熄了灯的小屋里。小屋有一张双人床,C躺在中间,两边是我和J。屋门的隔音
效果极佳,我们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了,天地间只有我们三个人。

  "中国今后一定会发生一场大规模的动乱。现在的稳定只是暂时将暴风雨遮掩住罢了
。"C为了不影响J的睡眠,把嘴伏在我耳根上说着,声音低沉,"我一直认为中国社会的
矛盾其实是极易激化的。看看那些被剥夺了土地的农民,那些下岗工人,那些社保基金
贪污的受损失者,那些找不到工作迷惘漂泊如浮尘的大学毕业生。前现代、现代和后现
代的这么多问题纠杂在一起,一旦出现混乱,肯定是一场大规模的动乱!每一代人肯定
会有每一代人的波澜。我们这一代人的波澜只是还没有到来罢了。所以我一直对自己充
满信心。我会静静的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并为之做好一切的积累和准备。这话我只能和
你说。"

  "你想过自己能活多大岁数吗?"我问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肯定不会超过六十岁。我有预感。再说活那么大岁数干吗!"

  "不许你折腾!你要再说抗争啦折腾啦我就掐死你!"其实J一直没有睡着,她躺在C
的肩膀上,紧紧搂着C不肯放松。

  "你的左边躺着你最志同道合的朋友,你的右边躺着你的爱人。"我望着漆黑的天花
板,嘴里悠悠地冒出这句话。他沉默不语,象是把J搂得更紧了。

  "不过你顶多只能搞搞文字工作了。具体的组织行动只能由我来做。"我笑着对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有老婆了啊!有了老婆就不能革命了。"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哈哈大笑。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夜。

  我以倒数第三的成绩光荣毕业于竺可桢学院。毕业典礼那天,我们三个谁都没去。


  我留在杭州继续啃书,C去了深圳,J去了新加坡。每次拿起电话,若听到那边传来
一声憨憨的"傻逼",我便对暗号般回道:"操**的!"因为我知道这是C。

  有一天,我在加缪的一篇散文中读到如下话语:"反叛者投身在黑暗中,他的唯一的
品德将是不向令人目眩的黑暗让步;反叛者同恶捆绑在一起,他的唯一的品德将是拖着
艰难步履坚持不懈地向善走去。……反叛者忠于自己的渊源,在牺牲中,他表明他的真
正的自由并不是对谋杀而言,而是针对自身死亡而言的。他同时发现了形而上学的荣誉
。"这样的反叛者,星星点点,成不了大气候,然而他们正是一个社会的生机所在,让绝
望的人尽量看到哪怕些微的希望。

  "罗莎"已经过去,曾经狂暴的杭州复归艳阳一片。我比C先走一步,在他写我之前我
就写了一次他。所以我依旧比他强。我依旧骄傲。路由不得你仔细考虑,就已经磕磕绊
绊的走过来了。每一代知识分子的道路,展望不得,惟有回首,恐怕。更何况这仅仅是
我们的开始。

  在一个孤寂的午夜,我又一次打开了"偷"来的这份洋洋近四万言的自传。迷惘与怀
疑,激扬与落寞,一股对生命执着坚毅的精神,一颗澎湃的心,强烈的刺激我的每一个
本就不肯入睡的脑细胞。在自传的结尾,孤傲地闪耀着这些文字:

  "……不管我命中注定要承受多少痛苦,要忍受多少孤独,不管我未来的道路会有多
么坎坷,我始终会把这些伤痛视作老天赐给我的最宝贵的财富。我爱你,但我不想再见
到你。我要把我对你的爱凝成一颗最美的珍珠永远嵌在我的心底。我会永远忠实于我的
情感,我会一直执着的走下去,只要我一息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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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是我们的,别去巴结他,讨好他,依附他,敢霸着火车厢门口不让上,就跟狗
日的弄,就跟狗日的往死里弄!别怕,真的,好好混!这个世界是我们大家的。好好混
!我们还年青!!

※ 内容修改:·zhlei 于 Oct 20 00:15:06 修改本文内容·[FROM: zhl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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