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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 湄潭——纪念浙江大学药学系建系六十二周年 (张淑改)

 

        忆
湄潭——纪念浙江大学理学院药学系建系六十二周年



张淑改( 49 药学

在我年已八十有余的漫长岁月中,在贵州省湄潭县浙江大学读书时的那两年是非常值得回忆的一段。那是战火纷飞的1944年,当时主要的大学多迁到云、贵、川一带去了 。我逃离日军占领下的故乡,经西安、翻秦岭、越剑门,流亡到了重庆去考大学。在录取的几个学校中,我慕名选择了处于贵州大山中的浙江大学,读药学系,距今已六十多个年头了。贵州是有名的“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两银”的地方。那年九月初盛夏,我和同学乘了以木炭为动力的汽车,用两天时间才从重庆翻越娄山关、钓丝岩七十二弯等险山深谷,到达遵义。遵义当时是浙江大学校本部及文、工、师范学院所在地。在校本部报到以后,又赶赴遵义以东130里地的湄潭县,并即东北行18里地,到达湄潭县所属的永兴镇。湄潭县是农、理两个学院所在地,而永兴镇则是全校一年级新生读书的地方。永兴镇虽不大,但在它唯一的一条街上却有江(江西)、楚(湖北)两个会馆,各有不少房子可作为校舍。当时国家给流亡学生发给“贷金”,可维持最低的饭食生活,八人一桌,站着共食一瓦盆蔬菜,勉为度日。晚自修则靠自制的小油灯。药学系是在1943年开始筹办,1944年第一届招生,当年招到朱谱强、朱淬砺、徐黻本、周清梅、陈雅琴、郑秀和张淑改七人。这样,药学系就正式成立了。系主任孙宗彭教授认为浙江大学药学系应培养基础坚实的高级药学人才,因而决定药学系读五年,这在当时的浙大可能是唯一的五年制学系了。孙主任还认为药学系学生应有高水平的英语,因此特从外文系请一位教授专为我们开设了“英文名著”课。其余课程则随化学系及生物系上课,浙大化学和生物系都是基础雄厚,教师阵容强大的系,给我们药学系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我还记得如普通化学、植物学都教得很好。浙大的体育课向来也是非常认真的。

1945年暑期二年级时,我们转移到了湄潭县城。湄潭是一个美丽的小山城,艳丽的杜鹃、黄灿灿的油菜遍布田野。秀丽的湄江绕城而过,晚霞中在江边散步,欣赏江中小岛上“百鸟归林”的盛景,实在是胜过游江南的享受。记得当时的教授宿舍多在通往湄江的路边。湄潭县的主要建筑是一座相当宽敞的文庙,不但房子多,而且建筑古朴美观,浙大的许多教室和实验室都设在里面。据了解,湄潭县的文庙去年已定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美丽宁静的湄潭县给每位曾在那里生活过的浙大人留下了美好的记忆,终生难忘。

我们女生宿舍设在文庙边,沿文庙北墙外向东,有一条直通东门的山坡石子路,这一条路上只有我们女生宿舍一个门户。在欢送1946届毕业班时,全体女同学在宿舍内合影,留下了那张在贵州唯一的、十分宝贵的照片。农、理学院234三个年级共有82位女同学,其中毕业同学有21位。我一直保存着这张照片,并且费了不少劲,弄清楚了全体同学的名单,去年我将原照片送给母校档案馆保存。并寄给湄潭县的浙大纪念馆。至今还常有同学希望得到这张照片,我总是很乐意地将照片和名单一齐送给她们。

生活虽然艰苦,但浙大教书育人始终十分认真。当时不少迁往后方的大学没有条件开实验课,而浙大不但有名教授上课,而且克服重重困难,开出一门门的实验课。记得在一年级时,我们已能每人一架显微镜,绘制植物的组织细胞图。而那些显微镜和多种实验设备及图书却全是从万里之外的杭州,由许多同学和职工搬运,而浙江桐卢,而江西泰和,而广西宜山,最后才运到贵州湄潭的,被后人誉为“文军长征”。《流亡大学》那部电影十分生动地描写了浙大这一路的流亡生活。在永兴镇的边上,有一个竹木搭建的房子,窗子也是竹子、木板和竹叶做成的。同学门就在四周木板台子上看着显微镜,在如现在用的方型草纸上绘制植物组织图。在湄潭文庙的后院里,同学们认真地进行着定性定量分析化学及有机化学等实验。那时杀虫药DDT问世不久,而我们已在有机化学合成实验中合成了DDT,至今还仿佛嗅到DDT特有的气味。记得那年我们读药用植物课,县城周围就生长着不少药用植物。老师常带着我们学生在城外山上河边,去识别生长着的药用植物。在文庙后面有一个不大的平房,那里就是我们药学系的第一个实验室。那时还没有开药理课,但我们常可以在那里看到药学系第一位专职教授,张耀德药理学教授用青蛙或狗作药理实验,研究中药毛地黄等的药理,我们系的男同学还经常在田间山上为张老师捉些实验用的青蛙等小动物。湄潭县城没有西药房,记得有一次系主任带着我们到县城里唯一的小教堂里去,那里有一小间房子,里边摆着一些药,算是参观了药房。

当时,浙大的教授们在很困难的条件下,仍很重视科学研究。四十年代英国皇家学会会员李约瑟博士被委任为英国文化与科学赴华考察团团长,数次来华考察。1944年他两次来到遵义和湄潭。他亲眼看到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苏步青的微分几何、王淦昌的中微子研究、束星北的相对论、卢鹤绂等的量子力学等。还看到生物系正在进行的生物遗传、生殖、内分泌等研究。化学方面正进行磺胺类衍生物的研究。在艰苦的条件下,不少方面仍然作出了很高水平的工作。他深为感动。在为浙大师生讲演时,把浙大与英国剑桥大学相提并论,褒誉浙大为“东方剑桥”。并把部分科研论文帮助介绍,带到国外去发表。

19451027日,他在《自然》杂志上发表文章,说:“在重庆与贵阳之间一个叫遵义的小城市里,可以找到浙江大学,是中国最好的四所大学之一。……遵义之东75公里为湄潭,是浙江大学科学活动的中心,在湄潭可以看到科学研究活动一派繁忙紧张的景象。”这一段真可以说是那时代,浙大的写照。战争终于胜利了,1946年暑假整个浙大挥师东还,我们和1945年入学的药学系第二届的同学,一起回到了我们久久盼望的西子湖畔,在大学路“求是书院”的原浙大校址。池志强同学原在浙江大学龙泉分校读化学系,1945年龙泉分校已迁返杭州,1946年他转入药学系,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可惜,1952年全国院系调整,我们这个已逐渐发展健全的浙江大学理学院药学系,奉命全部调整到上海,离开了母校浙江大学!但是在我们心中,总仍然怀念着母校!



杜甫说: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没人说这不是好诗。但是杜甫也写过大白话:林热鸟开口,水浑鱼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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